[时评] 农村“内循环市场”加剧民工荒

民工荒以罕见的规模冲击着中国经济。春假后，诸多地区都出现严重缺工现象，东南沿海地区尤其严重，大量企业招聘不到工人，甚至有人估算珠三角民工荒达到200-300百万人。据说民工薪酬都有相当幅度上升，但是并没有缓解用工缺口。 尽管近几年一直都存在着局部的民工荒，但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就业搜寻的过程，来消除供需上的信息不对称，而从2007年以来民工荒不断严重，已经变成了某种趋势性的力量。很多狭隘的自由经济主义者认为这种缺口是政府的民生政策导致的，例如农业税免除、新《劳动合同法》出台以及工资的不断上调，他们认为政府之手带来的福利主义倾向改变了劳动力市场的结构，娇惯了民工，引发了资源错配。所以，现在对民工荒的一种解释是非常冷酷的：即新生代民工（80后或者90后）非常骄纵、喜欢攀比、不老实干活。于是，这种野蛮的思想暗示了一种调整，即政府需要反向剥夺来降低民工劳动力队伍的机会选择。 实际上，娇惯论至少无法说明2003年-2007年的民工荒多次愈合的经历，2003年中国免除了农业税，并不断降低民工的流动成本，这些改善民工基本福利和自由的做法相反鼓励了民工涌入城市。另外中国的工资在大部分时候都在实际工资线以下，工资并没有干扰劳动力市场。 对民工荒的另外一些解释，例如教育荒（民工技术含量低下）或者权益荒（对农村户籍的歧视）都包含了一些道理，但是却不尽然，因为在不存在民工荒的时候也会有教育荒和权益荒。以教育荒而言，它处于动态的增进过程，从中国的第三产业劳动生产率的飞速进步可以看出来，这种改善相当惊人。 我们认为，造成民工荒的愈发严重趋势的原因，从长波段看是所谓的刘易斯拐点出现，劳动力更胜一筹供应神话的破产，人口红利的衰退。中国的劳动抚养比将快速恶化，2015年的劳动力出现负增长。除此以外，我们认为还有两个中短期因素被忽略了。 中国近3年来采取了异常激进的货币扩张政策，造成了大量资源向上游（石化、钢铁以及房地产等资本密集型）产业集聚，制造业的下游（典型如劳动密集型出口行业）面临着各种上游转嫁过来的成本上升，同时它们又是外贸依存型，他们的需求方——西方国内外正处于需求萎缩阶段，所以企业无法通过涨价来消化增加的劳动力成本，导致企业的劳动力价格形成机制的终端是天花板。东南沿海尤其如此，它们可以拿到订单，就无法拿到足够的利润来提供有竞争力的报酬，而民工大量在下游行业就业。于是，我们发现，东南沿海的劳工工资增长幅度不仅远低于上游行业，甚至低于同类型的中西部劳动力——因为后者面向国内消费者，工资受国民收入整体水平影响。 还有一个原因是土地流转政策导致了农民对土地的商业增值的预期和宅基地的看重，并通过修建房屋来控制土地，造成了农村市场的建筑潮。农民用多年打工储蓄来启动住宅修建，这无疑形成了一个建筑就业市场。很多农民雇人建完自己的房屋之后，又去做雇佣（小工）来帮别人建房，农村的建筑潮造成了一个短暂的、富有薪酬竞争力（目前小工一天工资在50元以上）的内部循环劳动力市场，这很大地削弱了农民外出打工的意愿和数量，造成了民工荒。